撰文:肯愛協會 蘇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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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否想過，當技術可以模擬人格，信任如何被重塑？而信任的崩解，如何影響我們的身心健康？
一、從「數位再現」談起：當人格可以被複製
近年在短影音平台上，我們看見已故的 Kobe Bryant 被數位再現；也看見 LeBron James 出現在從未存在過的訪談與演說中。這些內容有些是粉絲創作，有些則是惡搞或商業利用。
根據 Sensity AI 2023 年報告，深偽影片數量自 2019 年起呈現倍數成長，其中名人影像被濫用的比例超過 90%。同時，2022 年一項美國皮尤研究中心（Pew Research Center）調查顯示，超過七成受訪者對於「難以分辨真偽的數位內容」表示擔憂。這已不只是技術現象，而是倫理問題。
科技倫理學者 Shannon Vallor（聖塔克拉拉大學教授）在其著作《Technology and the Virtues》中指出：當技術可以模擬人格，我們需要的是德性，而不是僅僅規範。她強調，AI 的真正風險不在能力，而在「道德退化」——當我們習慣模擬一切，人類對真實與責任的敏感度會下降。
牛津大學資訊哲學家 Luciano Floridi 則提出「資訊生態系」概念。他認為，數位空間已成為一個與自然環境同等重要的生態系統，若資訊可信度下降，整個社會的信任資本將受損。這些討論看似抽象，但當我們把焦點拉回一個更根本的問題—信任崩解，到底對人類身心健康又意味著什麼？
二、真假難辨如何影響心理機制？
當資訊可被任意生成，人類的大腦會出現什麼變化？
認知心理學研究指出，人類在高不確定性環境中會產生「認知負荷增加」與「決策疲勞」。斯坦福大學 2021 年一項研究發現，在資訊來源可信度下降的情境下，受試者的焦慮指數顯著提高，且對後續決策更傾向保守或退縮。
媒體理論家 Neil Postman 早在電視時代就警告，當媒介形式凌駕內容本質，人類會逐漸失去辨識能力。今天，AI 讓這種「媒介優先」的現象達到前所未有的強度。問題不在於單一假訊息，而在於：當真實變得不穩定，安全感會被動搖。
三、當環境不可預測或不可信時，交感神經會持續過度活化
從神經科學角度看，信任並非抽象概念。
Stephen Porges 提出的多重迷走神經理論指出，人類神經系統依賴「可預測性」與「社會安全線索」運作。當環境不可預測或不可信時，交感神經持續過度活化。研究顯示，慢性壓力與高皮質醇水平，會增加：心血管疾病風險、免疫功能下降、睡眠障礙、慢性發炎。
2020 年《The Lancet Psychiatry》發表的研究指出，長期處於高度不確定社會環境中的族群，其焦慮與憂鬱症比例顯著上升。換句話說：當社會信任下降，身體會承擔代價。
四、長期的情緒抑封存與抑制會增加心理耗竭
創傷研究專家 Bessel van der Kolk 指出，當壓力無法透過安全關係調節，會以身體症狀呈現。James Gross 的情緒調節理論也發現，長期情緒抑制會增加心理耗竭。社會信任不足時，人更傾向隱藏脆弱、壓抑情緒。
結果是：情緒麻木、易怒、慢性疲勞、身心症增加，這些都與安全連結的缺乏高度相關。
五、社會資本的流失與公共健康風險
哈佛政治學家 Robert Putnam 在《獨自打保齡》中指出，社會信任下降會削弱公共合作與心理穩定。2023 年美國衛生總署（U.S. Surgeon General）更將「孤立與孤單」列為公共健康危機，指出其對死亡率的影響可與吸菸 15 支香菸/天相比。當 AI 技術削弱真實性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結構也可能鬆動。
六、倫理議題為何等同健康議題？
我們討論深偽與 AI 生成，看似是技術治理問題，但實際上涉及三個層面：
- 倫理層：人格與尊嚴是否被尊重
- 認知層：真假混淆是否影響決策
- 生理層：信任崩解是否增加壓力負荷
當技術可以生成一切，人類最需要守住的是「可被依靠的真實」。我們不得不面對：當一切都能生成，AI 會更強大。，深偽會更逼真。生成會更即時。但科技無法生成：長期累積的信任、身體共在的安全感、共同生活的歷史，未來真正稀缺的資源，可能不是算力，而是可信度。因為如果我們忽視信任的價值，那麼技術進步的同時，身心壓力也會同步升高。
因此，科技倫理不只是規範問題，它同時是神經安全與公共健康問題。
《道德經》：「信不足焉，有不信焉。」
